3-3幕间 (第1/1页)

    3-3幕间

    全暗的空间里，只有铁桌上的台灯做为光源。

    它所照耀的事物，是一张白纸，上面写满了许多事项，最後还要当事人的亲笔签名。

    这是一张契约书，期限：一生。

    而在铁桌的两头，年轻人与男子相对。

    只能从轮廓推测他的年龄，年轻人的面貌笼罩在黑暗中，X别朦胧不明，他的双手紧抓住大腿，为了不让对方看见那双手正在颤抖。

    看来还是三十来岁的斯文男子梳着西装头、细框眼镜下的眼神充满了兴味，双手交握放在桌上。

    「想清楚，接受的话就没办法回头了。」

    「我明白……」

    尽管明白，年轻人却还在犹豫着。

    为了谁需要做到这地步？

    说不上伸张正义，这不过是自我欺瞒。

    斯文男子温柔笑了，为他做了开导。

    「这个“民主国家”没有b你走上这一条道路，你有更多更好的选择，我们查过你的资料，好好读书的话能够考上相当好的大学吧？也能为这个社会奉献心力。」

    尽管看不见面貌，却能感受到。

    年轻人的目光里夹杂着某种强烈的情绪，那既扭曲又悲哀，连他自身都分不出这是仇恨、还是溺Ai。

    斯文男子将这一切看在眼底。

    「你有没有听过尼采的一句名言？」

    「没有。」

    「当你远远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你。」

    事实上，还漏了一句。

    但年轻人已瞪大眼睛，感受到相当强烈的畏惧，想要理解这句话的涵义。

    「在我们这里，有因为各种原因而加入的成员，有些是疯狂、有些是悲哀、有些是走投无路。」

    「还有一群人，他们别无选择。」

    说这些话g嘛？年轻人想不通，只觉得……

    去你妈的“民主国家”。

    但男子只是露出笑容，摆摆手阻止他发出意见。

    「我想说的是，你很幸福。」

    「你不是上面所述的这些人，社福机构帮你找到了一个好的新家庭，新的父母Ai你更愿意好好栽培你，深渊早已离你远去。」

    全部都被调查透了。

    「再让我重复那句话一遍吧。」

    「当你远远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你。」

    「是因为你仍注视着深渊，才会来到这里。」

    男子再度露出笑容，但这次所透漏的情绪与先前完全不同。

    「而你──是否同样被它眷顾？这我不得而知，你的执念对於它来说，或许仅是无聊的人类私慾。」

    这是风险极大的赌注。

    抛下现在的一切，去追求地狱。

    在很久很久以後，当他早已深入其中，想到男子当初刻意不说的上一句。

    或许，那时他已不是人类了吧。

    但当下，男子那略带着挑衅的语气，确实激怒了年轻人。

    更加用力的，彷佛要从大腿上扯下一块r0U得抓紧大腿。

    「我很後悔……」

    「明明可以做得更多，却选择什麽都不做……」

    所以，只有我能阻止它。

    那句话还没冲动说出口，竟被一句回应打得措手不及。

    「孩子，你不会因此成为正义的英雄。」

    「没有人会记得你，这个社会将遗忘你，正如之前发生在你和家人身上的遗憾。」

    「况且，你凭什麽认为，自己能获得跟它抗衡的力量？如果你能成功的话，其他人为何不行？」

    年轻人哑口无言。

    他说得很对，这次陈述的全都是更严苛的现实，尽管如此。

    越是被男子苛责着，年轻人才发现到。

    一开始的紧张与害怕，渐渐消失了。

    因为，丢开所有所谓“现实”的负担後，这不过是一个单纯的自问自答。

    过度紧绷的肌r0U也放松了，心情变得意外轻盈。

    当心灵全染成乌黑後，那或许也是另一种纯粹了吧。

    「谢谢你，给我这麽多现实的考量，才让我明白自己的内心……」

    朦胧不明的样貌，开始清晰了。

    是李津──我的样貌，那坚定的目光不带有一丝杂念。

    「我b谁都Ai着李璇。」

    在那之上的，早已不是所谓家人的亲情。

    那是扭曲的偏执，足以成为怪物的偏执，否则他不可能舍弃所有，坐在这里与他谈条件。

    「因此只有我，能够杀掉她。」

    男子笑而不语，但他轻声拍起手，掌声回荡在这冰冷的空间里。

    「看来，你是疯狂的那边才对呢。」

    「所以呢，你最终的答覆？」

    上次的梦，获得了延续。

    当李津醒来时，不意外的室友又去上课了，连稍微叫他都不愿意，还是无法叫起来？

    真是漫长的恶梦。

    他回想，当初是看那同系的室友好相处，才一起cH0U到这间双人寝室……

    双人寝室？

    总觉得有些违和感，但李津放弃了思考，将思考的点拉回梦境。

    每一次都真实的不像是幻想出的产物，因为这次他更加T会到了。

    他b谁都Ai着那叫做李璇的meimei，才必须杀了她。

    亲手为挚Ai的家人竖起墓碑，将她埋葬。

    「我是不是也疯了……」

    低头自语，最近见到太多异常的李津忍不住露出了苦笑。

    而且又是想签什麽契约书？醒来还在头痛的他一时也回想不出来。

    总之，赶快去今天的必修课教室吧。

    担心贴心的青梅竹马或许会再翘课，李津很快就下了床铺。

    一脚就能直接踩到地面的触感很新鲜，好像不久前还不是如此。

    伸了伸懒腰後，他拉开窗帘让室内多点光亮。

    「哎……」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巧合。

    充满夏日yAn光的户外，在那树枝上，又见到了上次的稀客。

    但这次不是一只，而站了快一排的乌鸦。

    那血红sE的眼睛，全部注视着李津。

    或许该感到一些诡异，可连他也觉得讶异，情绪出乎意料平稳。

    那群乌鸦似乎也放弃观察李津，很快就拍着翅膀一起离去了。

    只是不经意的小事，不过李津倒是想到了唯花，那可怜的孩子。

    进一步回想起方才的，梦境中那男子的几句话。

    有些是疯狂、有些是悲哀、有些是走投无路。

    还有一群人──他们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