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从今天起，她的後座是江屿 (第1/1页)

    当天的国文课上。

    午後的课堂带着些许倦意，教室里东倒西歪。国文老师翻开课本，敲了敲讲桌：「既然大家都这麽困，那就来朗诵一下《致橡树》吧。」他低头看了眼座位表，随口点名：「学艺GU长，池棠。」

    池棠指尖轻按着书页，站起身，动作不算慌乱，但仍能看出她短暂适应了一下被所有人注视的感觉。

    老师目光转了转，随意地扫了一眼最後一排，随口道：「靠窗最後一排那个帅小子——」

    教室短暂安静了一秒，随即笑声炸开。「江屿，老师都夸你帅了，还不赶快站起来？」

    江屿本来随意转着笔，听到自己的名字，手指一顿，眉峰轻挑，缓缓抬头，视线落在讲台上。

    老师看着座位表，笑了一下：「江屿，池棠……你们俩的名字还挺搭的，既然都被点到了，就一人一句，把整首诗朗诵完吧。」

    教室里瞬间起哄声四起。

    「哎唷，这是什麽巧合！」

    「高一刚开学就有宿命感？」

    池棠垂着眼，指尖压着书页，像是没听见那些起哄声。而江屿随手翻开课本，站起身的瞬间，目光往前一扫，恰好撞上池棠的视线。

    短暂的一秒，对视。

    空气彷佛凝滞了一瞬。池棠睫毛轻颤，指尖微微收紧书页，随即迅速偏开视线。

    江屿垂下眼，神sE淡淡的，像是对周围的喧嚣不以为意。他翻了翻书页，语气平静：「开始吧。」

    ——像是真的只是个普通的朗读。但空气里的微妙气息，已经悄然变了味道。

    「我如果Ai你，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

    池棠率先开口，声音清透柔和，语调自然，不疾不徐，像微风穿过林间，掀起一道浅淡的涟漪。

    江屿的指腹摩挲了一下书页，几乎没有停顿地接道——

    「我如果Ai你，绝不学痴情的鸟儿，为绿荫重复单调的歌曲。」

    起哄声慢慢安静了下来。

    「每一阵风吹过，我们都互相致意，但没有人，听懂我们的言语。」

    他们的声音一前一後，竟是天衣无缝的默契。没有丝毫磕绊，没有多余的停顿，甚至b起单独朗诵时更加流畅自然。明明没有提前练习，没有任何商量，连对方的节奏都未曾确认过，可落在耳中，竟让人觉得……像是本该如此。

    「Ai——不仅Ai你伟岸的身躯，也Ai你坚持的位置，足下的土地。」池棠声音微收，如晨光落入清风，柔和却有力。

    短暂的沉默後，掌声骤然响起。

    「……这配合也太绝了吧？」

    「不会吧，真的不是提前练过？」

    「名字搭就算了，连朗诵都这麽搭？」

    池棠垂下眼，指尖不自觉地收紧书页，耳尖悄悄染上一抹浅红。她迅速坐下，像是想让自己尽快脱离这场被围观的「宿命感」。而江屿，随手翻了翻书，坐下的动作依旧淡然，不露情绪。

    可他的手指，却落在桌面上，轻轻地、不易察觉地敲了一下。

    ——笃。

    林叙单手搭在椅背上，语气轻飘飘地笑了：「怎麽，突然被点名，心情还挺愉快？」

    江屿翻开书，语气平静：「这有什麽好愉快的。」

    可他的余光，却还是落在前排的那个nV孩身上。她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手指还轻轻按着书页，耳尖的红sE久久未散。

    江屿嘴角若有似无地g了一下。

    ——真巧。

    池棠原以为，自己和江屿不会有交集。他的身边总是围绕着许多nV生，本班的、外班的，甚至外校的。有人藉口路过他的座位，有人在篮球场边偷偷看他训练，还有人递水、送零食，找机会和他说上几句话。

    而江屿的反应始终如一——漫不经心，甚至有些不耐烦。他习惯了被注视，也习惯了拒绝靠近。

    可不知从什麽时候开始，她发现自己总能在人群里一眼找到他。篮球场上，他垂眸抹去额角的汗，沉默地朝她的方向望了一眼。课桌间的短暂空白里，他随意地转着笔，目光落在她身上，未曾移开。

    少年的喜欢，是球场上的沉默注视，是课桌间不经意的对视，是在人群中下意识寻找彼此的身影。

    池棠偶尔也会看向他，但她知道，自己不属於那个喧嚣的圈子。所以，每次视线停留不过一瞬，便迅速收回。

    那些不经意的瞬间，像是被风轻轻翻过的书页，没有痕迹，却真实存在。可她始终保持着距离，习惯X地站在人群之外，独自完成自己的轨迹。

    真正和她有交集的，是林叙。

    这天班级g部开会後，他靠在讲桌边，目光带着几分揣摩：「池棠，我觉得你挺适合演戏的。」

    池棠收拾东西的手一顿：「我？怎麽可能。」

    「真的，你就差个好剧本。」林叙语气笃定，嘴角微扬，「校庆艺术节要拍短片，你来试试？」

    他说得太过认真，池棠怔了怔，随即礼貌地笑了一下。她当然开心，但并没有当真。

    她一直谨慎、内敛，不擅长在人前表达，更别提站在镜头前。小时候，父母的高压教育方式让她习惯了小心翼翼，生怕自己的存在影响到别人。她懂得如何躲开风暴，可後来才发现，锋芒终究会在某个时刻刺过来，让她措手不及。

    她从未想过自己能站上舞台，可心底却有个微弱的声音在问——真的不行吗？

    後来回想起来，那天讲桌边的男生，像是b她更早一步，看见了某个她从未设想过的自己。

    林叙忽然想起什麽，漫不经心地说道：「哦对了，导师说这几天要调座位，你听说了吗？」

    池棠下意识看向自己的课桌。她的位置不错，安静又不显眼。如果要换，她希望……

    思绪微微停顿，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向教室後排。江屿正低头写着什麽，神sE淡淡，看不出情绪。

    然而下一秒，仿佛有所察觉，他抬眸，目光无声地扫了过来。

    池棠心头一紧，呼x1微滞，迅速低下头，装作专心整理书本。

    那天，导师站在讲桌上念着新座位安排，池棠听得有些漫不经心，直到江屿的名字被念到——他的座位，被调到了她的身後。

    江屿搬着桌椅走过来，池棠感觉到周围nV生投来的目光，低低的议论声落在耳边，语气里带着羡慕和些许不满。

    「往前挪挪。」他的声音不轻不重，却让池棠的心跳快了一拍。她赶紧往前推，手脚有些急，椅子滑出去一大截，几乎要贴到课桌上，只给自己留了勉强能坐的位置。

    身後的人顿了顿，语调似笑非笑：「倒也不用挪这麽多。」

    池棠怔住，耳尖微烫。这笑意轻飘飘的，像是不经意的风，落进她心里，拂过一片悄然泛起涟漪的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