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若(4) (第1/1页)

    若尘不大在意自己的去留，有缘留、无缘去，看当今温老爷的意思，她和温家的缘分该是尽了。若真要说起来，她最舍不下的即是温昀兰。

    最初见到温家小姐的时候，她不过八、九岁，整个人裹在被子里，小脸红扑扑地偷眼看她。那时城里人都说温家的小姐患了怪病，老是咳嗽，简直是要咳出血来，但所有大夫都检查不出个所以然来，温家人忧心这病会传染，把温昀兰送到僻静的别院静养。

    温老夫人心疼孙nV，求神拜佛，几乎走遍了大唐的所有佛寺，恰好在途中遇见化缘的若尘，她听说温昀兰的事情，觉得事有蹊跷，便自己提出随温老夫人走一遭别院，去看看温昀兰的病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那别院非常简陋，看不出什麽富家小姐居住於此的痕迹，除了几位随着小姐而来的仆人以外，此地便无其他人声。日後若尘才知道，距离这别院不远处，便是温昀兰母亲的坟墓，此处原是为了替她守丧所建的，然而，温家老爷从未来过此地，这儿多年来只落得个寂寥的境地。

    那时恰逢冬日雪落，细雪密密地覆上别院屋瓦，院中景物似是都隐隐发着颤，整个院落阒静无声，孤寂如霜寒。

    若尘步至厢房外，忽闻门内传来阵阵剧烈的咳嗽声，一声急过一声，分外用力，像是要把整个五脏六腑全咳了出来，领在前头的温老夫人听了，眉头又是一皱，回过头来对若尘忧愁叹道：「听听，这昀兰又咳成这样，若尘师父，你说这该怎麽办呀？」

    话落，温老夫人推门正要踏步而入，若尘却匆匆阻了她，道：「老太太，贫尼想单独为小姐诊治，能否留贫尼和小姐两人在房里便好？」

    温老夫人心中原本有惑，但後来转念一想，猜测这佛门僧人兴许身怀甚麽灵丹妙药、独门秘方，不愿轻易被人给学了去，便允了若尘的请求，答应留她一人，自己则去交待下人些事情。支开了温老夫人，若尘轻巧地闪入屋内，仔细地关好门扉，不让一丝寒风吹进屋里。

    房中摆设极为简陋，一张床、一组桌椅、一只柜子，除此之外便无他物，房里有燃烛油灯，如豆烛光摇曳，微微灯火令房中添了几分温暖的氛围，空气里散着一GU挥之不去的药草味。床上层层叠叠的花被之中有张小脸正对着她，大大的眸子怯畏地看着她，因剧烈的咳嗽而胀红着脸sE。

    望着木床上壠起的人形，若尘心底大致有了个底，稍稍歛眉，她缓步走至床边。

    「昀兰小姐？」

    「你是谁？」柔柔弱弱的软糯声嗓从被子里透出。

    「贫尼法号若尘，化缘途中听温老夫人说起小姐的事情，特别前来察看。」

    「你是大夫？」

    「不是。」若尘摇了摇头，「但依贫尼看来，昀兰小姐的病，怕是请再多大夫来都没有用。」

    昀兰沉默，把自己的身子往被子里缩了缩。

    「昀兰小姐其实身T无恙吧？这阵子以来，你都在装病吧？」

    nV孩仍旧一言不发，转过头躲避若尘的视线，若尘轻轻地叹了口气，在床榻边坐了下来，柔声问道：「昀兰小姐，你为何要装病？你祖母很担心你，担心到请贫尼来替你看病、为你诵经祈福。」

    「你怎麽知道的？明明连祖母都没看出来。」昀兰的声音闷闷地响着，「每个大夫来，我也都能变着法子把他们蒙骗过去。怎麽你却……」

    闻语，若尘浅浅笑道：「昀兰小姐可有发现，自贫尼进屋以来，你连一声咳都没有？再加上，方才外头落雪，我和温老夫人在廊上走着，都没听到你咳嗽，唯近了你的房门才听见咳嗽声，想来是你敏锐，听到了来人的脚步声才刻意如此的吧？」

    「我……」

    「先前听说，温家请了不少大夫都查不出您的病因，贫尼心想，天下唯有一病大夫不能、一无能治，即是心病。」若尘拉了拉昀兰的被褥，「昀兰小姐，虽然你我是初次相见，但有些事若不便对家里人说，同外人说说也是好的。你可有甚麽心事？能否同贫尼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