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4-12 (第2/2页)

踏进走廊绵延的黑。

    她想，她已经得到答案了。

    将时间倒回十个小时以前，程子璇从昏迷中醒来，此时距离事故早已过了两个礼拜。

    一睁眼就认出眼前模糊的面孔是程子茉，程子璇并没有太大的反应，不论程子茉如何心疼又表现得多麽愤怒，她只从中窥见如出一辙的罪恶感。

    程子璇轻轻盖上眼皮。药物作用下，思绪逐渐与世界剥离……

    程子茉没注意到宝贝meimei有过半刻清醒。程子茉握着她的手，Sh润的目光凝着因扎针而漫开的大片瘀青，回想起两个礼拜前接到程子璇出事的电话，起初仅是怒不可遏，然而在好几个夜深人静的独处下剥去情绪的外衣，倒头来，还是那份说不出口的罪恶感。

    关於父亲外遇，她才是那一个最初的目击者。

    不知从何时开始，家里多了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外人。那人是爸爸的好友，一开始只是偶尔来找爸爸聊天，或者家里有什麽东西坏了需要他帮忙，到後来家庭出游甚至会带上他，男人渐渐成了家里的第五个成员。

    男人出现在家里的次数越来越频繁，那时程子茉正处於最为敏感的高中时期，她是喜欢这个男人的，因为他对meimei视如己出，mama也相当欢迎，但爸爸呢？她总感觉，爸爸对男人的喜欢，与她们不在同个频率上。似乎，与男人对爸爸的情谊才有所共鸣。

    她真希望只是自己想多了。然而事实证明，一切皆是有迹可循。

    程子茉永远记得那天，记得爸爸和男人在厨房拥吻的那一幕。

    视觉冲击的当下脑海仅闪过三个真切的字──好恶心。说不清楚是因为感受到了背叛还是其他什麽正在崩毁，程子茉只是抱着马桶狂呕，因此将那份悲伤错认成了对同X恋者的厌恶。

    於是，从未想过踏离舒适圈，甚至抗拒生活有一丁点变化的程子茉，在没有思考周全的情况下提出了到海外读大学的要求，不管父母亲的担忧，更不顾年幼meimei撕心裂肺的哭闹，毅然决然背起行囊，像个胆小鬼一样逃跑了。

    海外的世界很辽阔，不论人、事、物，亦或是思想。她在那里结交朋友、展开新生活、认识未来的老公。也是在离乡背井，接触外面的世界後，她才理解当初并不是恶心父亲，而是因为不了解，所以感到无b害怕。

    沉淀了心思，见识了世界，程子茉感觉自己不再是以往那个胆小鬼，她带着全新的自己回到故乡，怎知在她抛下一切兀自离开後，家里全变了样。

    身为高中生的她，在目睹父亲出轨一个男人时，心里头兵荒马乱，彷佛世界的核心就从那一刻开始崩塌。那麽程子璇呢？一个仅有十岁的孩子，究竟目睹了什麽样的末日？

    她拉着程子璇离开了家。

    她什麽都没有改变。乃至於後来程子璇从这样的她身边逃开，她是完全不意外的。

    有些人宁可被拴着也不愿生活有所改变，也有些人天生就不适合鸟笼，她属於前者，而程子璇则是彻头彻尾的後者。

    程子茉给予程子璇极大的自由，才让她在那麽小的年纪就过着住校生活，却没料到，那nV孩竟看准这一点，瞒着她偷偷回到台湾。

    会拆穿这个谎言，是因为程子茉接到了程子璇因x1毒被送进少年观护所的消息。

    她没有告诉还在外工作的丈夫，也不顾自己怀有八个月的身孕，就这麽只身飞回台湾，抵达收容程子璇等数名青少年的医院。

    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那是她初次听见傅昭蓉的名字。

    程子茉望着躺在病床上的meimei，望着她惨不忍睹的模样，自责与厌恶自己的负面情绪在那一刻吞噬了程子茉的心智，潜伏在心底深处的怪物就此孵化了。

    是她让程子璇活成现在这副荒唐的模样。

    待在国外，远离那些纷扰的时光，她曾在心里这麽谴责过自己，不只一次──我凭什麽过得这麽幸福。

    於是在某个夜深人静的夜晚，她那颗饱受煎熬的心再也承受不住这般无处宣泄的罪恶感，她放声悲鸣，扫乱桌上的物品，仅从中抓住一把剪刀，高高举起，接着往象徵着幸福的地方──

    往自己的腹部狠狠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