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峙 (第2/2页)

找人去了。

    他们的交锋戏排在了日程表最后一场，上次主角与导演吵得场面都僵住了，经验告诉他们这是场硬仗。然而拍摄过程顺利得不可思议，整个团队都没想过两位演员的对戏会如此顺畅和过瘾。高手过招，默契藏心，他们稳稳接住了对方的戏，相互成全也相互成就，谁也没抢过谁的风头。

    “传颂千古，好，朕定不负你所愿！”

    皇帝大笑着转身坐回到龙椅，却不知宋理还在看着他，半眼萧杀可怖，半眼水光微红，浸润了此生从没出现过的柔情。

    陆锦程还是擅自给自己加戏了，本应到此为止，蔡兆阳却没有喊停，直到万长岳坐到龙椅之上，看清脚下蝼蚁的表情时，笑容凝固在嘴角。

    “好，过了！”蔡兆阳喊道，话音一落，在场的工作人员都松了口气，这比预计的时间要短，但外边的天色也已经暗下去。

    “他俩配合得太好了吧。”

    “这么快就过了？我还以为这场戏没几个小时拍不下来！”

    “这个宋理……厉害。”

    “蔡导是从哪里挖来的宝藏？”

    “万老师这么好看，我的眼睛却沾在程叔身上了。”

    周遭的人陆陆续续收拾机器道具，蔡兆阳也摘下帽子，擦掉额间的汗。拍板定下陆锦程前他跟其他导演有交流，有人评价他极其擅长带人入戏，与他对戏的演员都发挥得特别好，他便想试试看陆锦程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

    现在知道了。

    陆锦程发现到他的小心思，还理清了连他自己都感到头疼的线。作为一名总导演，蔡兆阳太好说话，对太过强势的演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以至于拍摄的成果总有那么一点瑕疵。

    万长岳走到监视器前看回放，他被公认是这个年龄段里最拔尖的那批演员，无论黑子三百六十度怎么踩，都不会踩到他的演技上。但是面对陆锦程那个眼神，他还是心有余悸，但凡蔡兆阳迟一秒出来喊话，他都接不住戏。

    屏幕里宋理的眼神好像穿透了机器，直达他眼前。

    那是多么厚重深情的眼神，皇帝根本承受不住这份感情——如果陆锦程所饰演的宋理真的爱他。

    人群渐散之际，万长岳的余光捕捉到宋理的背影，他突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跟陆锦程谈感情是一个错误，倘若他并非戏中人物，陆锦程压根不会爱他。

    他的感情全部倾注给了戏中人物，又怎么会对戏外的人产生感情。

    万长岳一边自我怀疑，一边又陷入了宋理爱他的魔怔当中，不曾想起这只是他的一个恶作剧，谎言。

    他很快卸完了妆，等着陆锦程，那只瞎眼画起来费工夫，卸掉也麻烦。擦掉狰狞的眼妆，摘下灰白的美瞳，戏中的宋理又变成了陆锦程，还是一位因连日来不停歇的拍摄工作而疲惫不堪的老演员，眼底染了一层乌青。眼睛因久戴隐形眼镜而干涩，浮了一层血丝，戏中深情的眸子也骤然失去光彩。

    他太累了，高强度的拍摄、消化剧本、再现角色，这远不是精神消耗那么简单，对他的体力也有很高要求。

    但他还是强打精神跟化妆师有说有笑，小姑娘很年轻，听不出他声音中的几分敷衍，还是饶有兴致地讲着自己的事情。

    外边天色已深，万籁俱寂，她收尾离开后，陆锦程彻底放松下来，后背一靠，闭上眼睛躺坐在单人沙发上。

    “刚才的眼神真勾人。”万长岳的声音打破了化妆间的宁静。

    他怎么还在？

    陆锦程看向角落里的男主角，掩饰掉心里的讶异，稍微坐正了一点，强打精神找了个话题：“蔡导说你还差最后一场戏没拍，我想你应该能拍了。”

    “宋理还没被处死，那场戏一定要放在最后。”

    “我可没有收到要被处死的剧本。怎么，我演得还不够深情吗？”陆锦程笑着反问，潜台词是——他那个擅自加戏的眼神还不足以让皇帝的恻隐之心动一动吗？

    万长岳不晓得皇帝的心动不动，在这个关口，他心动得快要蹦出来，放松自在的陆锦程对他没有一丁点防备，笑眼弯弯地看着他。他抿了抿干枯的嘴唇，讲道：

    “宋理，我想要你。”

    万长岳拿起宋理的黑眼罩，走过去绑上了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