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第1/2页)

    你好，费德凡乌克斯先生。我是葛洛莉雅．斯图亚特，莱克特医师的秘书。你有预约今天下午三点的心理治疗，请在此处签名。

    示意男人在办公桌前的扶手椅上坐下，葛洛莉雅拿出他这次治疗的帐单，与一支钢珠笔一起递到他面前。

    男人急忙接过纸笔，完全没看帐单的内容，直接在她指出的地方迅速签上他的名字：富兰克林．费德凡乌克斯。他的字很小，和帐单上的印刷字T几乎一般大，字母之间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几乎不留下缝隙，像排紧簇生长的荆棘。

    呃，斯图亚特小姐，我还是第一次在诊所里见到你。我来找莱克特医师治疗过几次，都没遇见你。

    富兰克林．费德凡乌克斯直挺挺地坐在椅子上，夸张地挥舞双手，滔滔不绝地说：以前就听人说莱克特医师有位厉害的秘书，还是位让人印象深刻的大美人。上次我还问莱克特医师你在哪里，他说你已经离职了，没想到还有机会遇到你。噢，你和我想像的样子完全不同，我的意思是，我没想到你会如此地高雅，你肯定是世界上最美丽动人的秘书小姐。

    费德凡乌克斯先生是个身形矮胖，皮肤白皙，头发茂密卷曲，蓄着络腮胡的年轻人。尽管他又大又圆的脸上堆满笑容，说话的声音高亢又急促，葛洛莉雅在他踏进诊所後不到几秒，就看出这个人的情绪不像表面上那样兴致高昂。

    他不停对她说话，目光却一直游移闪烁，明显在逃避与她视线交会。他眉间有道深壑，紧皱的眉头从进门就不曾松开过，肢T也非常僵y紧绷，一旦停下幅度过大的手势，便神经质地扭拧双手。他双脚交扣且向後缩起，这是人在紧张时，脑部边缘系统做出的静止反应。

    葛洛莉雅在很小的时候就学会解读人的肢T语言，她在这方面一向很有天赋。尽管不像她的教nV可以使用读心术，在她那双洞悉人X的锐眼下，人们的真实想法几乎无所遁形——费德凡乌克斯先生显然过度活泼，正是所谓外强中乾，刻意用夸张的言行掩饰内心的焦虑不安。

    葛洛莉雅眨动有如蝶翼的金sE眼睫，掩盖眼底的冷淡疏离，倾身凝视面前的可怜虫。她的脸上泛起一抹微笑，亲切的、柔和的、完美的，和教堂里的圣母画像如出一辙的微笑——让人渴望亲近又唯恐亵渎，不属於人间的超凡美好。

    谢谢你的赞美，富兰克林。葛洛莉雅加深几分笑意，温声说道。她站起身来，对男人摊手示意，莱克特医师和上一位病人的治疗还有一会儿才结束，请让我带你到等待室休息片刻，他很快就能见你。

    她领着富兰克林来到等待室，让他在沙发上坐下。

    男人见到等待室中仍然只有一张沙发，立即知道她不会在等待室里陪他。想到自己会被独自留在一个仍然陌生的空间，他不禁惶然无措地四处张望，露出迷茫脆弱的表情，好像只要再受到一点刺激，就会彻底崩溃开始痛哭流涕。

    葛洛意雅弯下腰，轻柔地拍了拍他的手背，语声和缓地安慰他道：放心，我就在附近，你只要出声叫唤我的名字，我就会立刻出现。富兰克林，我倒杯茶给你好吗？你应该会喝红茶吧？

    富兰克林盯着自己的膝盖看，躲避葛洛莉雅的目光，胡乱点了点头。

    葛洛莉雅直起身，正要离开却猛然被男人抓住手。

    不要！不要留下我一个人！富兰克林紧抓着她哭喊道：我好怕，我不要一个人待在房间里，有狮子……有狮子在我背後盯着我！

    葛洛莉雅试着挪动手腕，发觉他就像溺水的人急於抓住浮木般，拼命抓住她不肯放开。男人的手劲很大，她的手腕被握得很疼，肯定又要瘀血了。她眼中一片冰冷，面上却满是无奈地说：富兰克林，房间里没有狮子。

    我知道，理智上我当然知道！但是我就是一直有这样的感觉，有一只狮子蹲在我背後盯着我看。当我闭上眼睛，我甚至会觉得自己被关在兽笼里，和那只狮子待在一起，无处可逃！我好害怕，我的心跳得好快，我x1不到气，我不能呼x1了！富兰克林连连用力摇头，崩溃地大喊。

    富兰克林，你必须冷静下来，一旦过度换气，你只会更加难受。葛洛莉雅看了眼通往诊间的门。即使门有做隔音处理，富兰克林这般哭天抢地，汉尼拔不可能听不见外面的动静。

    她抑制住想翻白眼的冲动，对着哭哭啼啼的男人，沉着镇定地说：你需要练习腹式呼x1。现在，跟着我的话做，用鼻子慢慢x1气……好，然後用嘴巴慢慢吐气……很好，我们再来做一次……

    她的声音极为清冷，不复刚才迎接他时的温和，但这彷佛冰块般凉丝丝的嗓音，却像暴风雨中的船锚般，拉住富兰克林涣散的心神，让他能够集中注意力听她说话。依从她的指示，藉由腹式呼x1放松下来，逐渐平复情绪。

    葛洛莉雅趁着他注意力被转移，不动声sE地将自己的手cH0U回来，拿起茶几上的面纸盒递给仍cH0UcH0U噎噎的男人。

    谢谢。富兰克林一连cH0U出几张面纸，草率地抹了把脸，堵住鼻子用力一擤——

    汉尼拔可能会以为有人在诊间外吹响了号角。

    葛洛莉雅留在等待室里陪富兰克林，直到汉尼拔打开诊间的门。

    汉尼拔眯眼打量坐在沙发上的两人。葛洛莉雅耸了耸肩，对他露出非常无奈的表情，接着双肩一塌，明显是松了口气的样子，又对即将接手这枚烫手山芋的汉尼拔，幸灾乐祸地抱起手，脸上泛起不怀好意的嘲笑。

    汉尼拔抬了抬眉毛，刻意忽视葛洛莉雅娜过於丰富多变的表情，对他的病患微笑说道：富兰克林？请进。

    门一关上，葛洛莉雅脸上瞬间失去笑意。她表情冷y，起身快步走下楼，进入厨房扭开水龙头，挤出洗手r开始搓洗她的手。

    她一直有些洁癖，而且极讨厌与人有肢T接触。除了被她视为自己人的极少数人，其他那些在她接纳范围以外的人，光是握个手都让她浑身寒毛直竖，更别提刚才这位仁兄抹了她一手手汗，简直让她抓狂，差点拿出防身用的蝴蝶刀削掉他那只胆敢染指她的猪蹄子。

    十分钟之後，葛洛莉雅敲了敲诊间的门，再度端着托盘走进汉尼拔的办公室。她踩着如猫般轻盈的脚步，来到富兰克林身边，放下一组白瓷茶杯，为他倒上一杯茶。

    富兰克林正哭得上气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