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羞艳粉生红 (第1/2页)

    三更时分，来早朝的官员们已经在宫门外排起了队。

    春寒料峭，百官们都笼着衣袖，缩头耷脸。有人静立不言，有人交头接耳。某个刚当上御史的机灵鬼大约是闲得无聊，叽叽喳喳与旁边的绯袍官员攀谈起来：“下官在京城这几个月似乎没见过老先生的面，老先生是从哪条道上荣升的？”

    那人被他时不时拉拉袖子，扯扯衣角，早已是烦不胜烦。沉默不语了半天，终于说出句话来，却仍是惜字如金：“去年六月，淮北大旱，我领旨去赈灾。”

    这御史怔了怔，将他周身仔细打量过一遍后，先是大惊失色，忽然又满面喜色，拱手道：“原来是裴公，失敬失敬！尊驾几时回京的？下官在京师盼着见你老人家一面可是期盼已久啊。”

    裴陵不知自己的名声已经这样隆盛，见他这样大张旗鼓地奉承，颇觉可厌，脸上的阴云又沉下去一分。

    此次进京述职，各项赈灾事宜都已交接完毕，一应封赏也安排妥帖，他也就厌倦了在官场上来往逢迎的日子，寻思趁此机会辞去官职，一身清闲，正好回到山中养老。没成想恰逢圣上三十岁大寿，满宫俱庆，现下怕是不太好走了。

    他正思虑着，钟声响起，宫门已开，百官们分成两列踏过御沟，陆续走入大殿，到丹陛下等候。裴陵方才站定，便察觉到有几人将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默不作声地看了许久。他对此早已习惯，屏息凝神，目不斜视，随队列上去参拜行礼。

    礼毕，群臣开始奏事，不时有人执着笏板出列，详陈议论，偶尔才听得上方传来一声有气无力的低低质询。

    圣上春秋正富，本来应该是血气鼎盛精力充沛的年纪，不知为何，说话间气息却透出明显的虚弱疲惫：“太子出阁？此事为时尚早，说它做甚。”

    皇帝五子，也就是如今的皇太子，今年已经八岁，到了出阁读书的日子。从去年开始朝臣就在不断上奏提起这事，皇帝的态度却十分耐人寻味，既不生气，也不准奏，似乎只想再拖一拖。

    此刻，群臣终于按捺不住了。几位德高望重的阁臣纷纷上前请求，言辞激烈，态度恳恻，你一言我一语，把皇帝说得脸上有些挂不住，几乎要怫然变色。

    正待发怒，想到自己如今这般光景，怕是也吵不过这些老头子，颓然叹了口气，脸色又渐渐的舒缓下来。

    沉吟许久，皇帝终于道：”既然诸位爱卿再三提醒，朕也不能置于不顾，那就择个吉日让太子出阁。教书的人选你们可有提议？须是才学人品俱好的。”

    裴陵正低着头本本分分站桩，忽然感觉身后有人推了自己一把，不得不趔趄着朝前走了两步，站稳后，正要开口解释，冷不防又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说了句：“我看裴侍郎倒是个不错的人选。”

    窃窃私语的声音响起。无数道目光投向他所立之处。顷刻间成为众矢之的，裴陵仍旧垂着头，心如铁石，纹丝不动，简单为自己辩解：“微臣近来腿骨抱恙，不能久站，让圣上和诸位同僚见笑。”

    “腿病又发作了？”皇帝立刻颇为关切地问候叮嘱了几句，“现在天气还未转暖，腿伤如遇寒气，更易复发，爱卿可要善自珍重，多加爱护身体才是。”

    说罢，当即又赐下一些御寒之物，锦缎棉被火炭之类。裴陵暗自为难，接连推辞了两次才勉强收下，心中却道不妙，这下更不容易走掉了。

    话题又转回到教太子读书上，皇帝似乎忘记了曾有人推荐裴陵，再度询问：“诸位可有好的人选？”

    大臣们继续七嘴八舌：

    “翰林院修撰杨思齐，我看为人不错，学识也渊博，就是资历尚浅，不过他是今科状元出身，侍读再好不过。”

    ”翰林院本来就有侍读侍讲，专为皇子讲经，哪里还需要别人？”

    “陛下似乎不满意，特意要为太子殿下挑一位老师。”

    “臣还是举荐裴陵。”

    眼看话题又转到裴陵身上，终于有人站出来为他说话：“裴侍郎固然不错，足以为太子之师，但他如今也是陛下的侍讲，论礼怕是不大合适。”

    皇帝轻轻咳了一声，表示满意：“严卿说得不错。列位可有别的人选？如无异议，就让那杨修撰来罢。”

    退朝后，百官从宫门鱼贯而出，三三两两，呼朋引伴地去寻自己的轿仆了。裴陵落在最后，避开众人，正准备走小路离开，却忽然被人扯住了手臂。

    他还未及转身，先嗅到股微辛而甜涩的异香，胸中烦闷顿生。

    来人开口便带笑：“恩师走得这么慢，一定是在等学生了。”

    一张清艳的脸凑到面前。眉眼弯弯有如新月，雪肤乌发，唇红齿白，年轻俊秀得能掐出水的年纪，正是今科进士，位列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