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回到仁频 (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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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尚欲和桑比第一次见面，是四年前。

    这样说其实并不很准确，陈尚欲是看着他诞生的，但那之后不久陈尚欲便离开了仁频。他从小就是寡情冷漠的人，离家十六年，竟是硬生生没有丝毫重返故土的想法，这一次启程还是应了邵临的邀请。

    他前妻的父亲，也是那个将他从仁频带出来的人。

    仁频地处西南边陲，是一个只有百来人聚集的村落。印象里仁频是绿色的，遮天蔽日的蕉叶随处可见，一年四季都是夏日，若非陈尚欲离开了仁频，他大概都无法体会其他三个季节。

    这个地理位置特殊的地方自上世纪以来便受到两股势力的拉扯优待，但奇怪的是他们虽然被赠送了许多先进的设备，却仍然落后野蛮，大多数人视那些新鲜的玩意儿如洪水猛兽，异族人的到来只加深了彼此之间的隔阂。

    陈尚欲是唯一一个对他们表现出极大的好奇心的孩子，并且也是唯一一个能够和他们交流的孩子。他的母亲在和他交流的时候教他那种字正腔圆的语言，因为被父亲听见会遭到毒打因此，陈尚欲只是听mama讲得多，他默默地记。

    很多个夜晚，他坐在鸡舍旁的大石头上望着天空，生涩而缓慢地重复那些字词。

    他已经不记得那个女人的模样了，但似乎还能感觉到对方柔软的胸脯。陈尚欲轻轻笑了一声，他的前半生仿佛是一场梦。二十八岁的他此刻身穿一件大衣，他推了推眉间的细边眼镜，司机送他到达机场，和摄制团队汇合之后他们正式启程。

    此次启程是为了庆祝仁频的归顺，是的，经过了长达半个世纪的博弈之后，仁频最终被正式确认属于西南的一部分，这意味着他们的版图又拓宽了。这是个举国欢庆的话题，而当年从仁频走出来的男孩“桑欲”，当然应该回去迎接他的故乡。

    飞机起飞之前团队很是躁动了一会儿，陈尚欲不动声色，他知道这极有可能与自己有关。

    最终是一个年长的女人走过来与他问候，陈尚欲起身点点头，问道：“出什么事了？”

    “半个月前我们就在试图联系您的亲人，但半个小时前我们才刚刚收到回复。”对方回避着，小心翼翼地开口，“您的母亲，陈力女士，一个月前去世了。”

    对方似是非常不忍，向他说了抱歉便转身离开了。

    陈尚欲摘下了眼镜，摄制组捕捉到他掩面低头的模样，不由得为之动容。快门按下之后，年轻的小后辈对前辈郭鹏说：“这张是有故事性的。”

    郭鹏伪善地“嗯”了一声，登机的时候他和陈尚欲恰恰站在最后，他听见陈尚欲没有波澜的声音：“需要我做什么请直说，我不喜欢太过弯弯绕绕。”

    越和他接触越会惊心于他冷血无情，似乎从那个地方出来的他本就是一头没有感情的野兽。对陈尚欲来说最重要的永远是往上爬的机会，若非这一次的出行的“正确性”能给他带去不少正向的收益，陈尚欲是绝对不会出现在此时此地的。

    想要进入仁频，他们需要坐三个小时的飞机，再转乘两个小时的高铁，最后再转汽车，他们在仁频旁的县城休整了一夜。欢愉的气氛已经传遍了各地，这样小的县城也是随处可见的喜庆标语——“喜迎仁频”、“欢迎回家”，当地领导还很老式，给陈尚欲也送了一束鲜花，欢迎他回家。

    他们被安置在招待所，但毕竟是偏远地区的招待所，条件甚至不如广裕八十一夜的廉价酒店。陈尚欲睡不着，夜里便起身外出。虽然他已经看过了更大的世界，但这个县城是他第一次离开仁频见到的世界的一隅。

    大约是六岁的时候，他跟着父亲上街，他看到两个轮子的自行车，人坐在上面踩着脚踏便可以走得飞快，陈尚欲试图去追，但是他跑不过人家。崎岖不平的街道旁有一根高耸的柱子，那根柱子竟然会讲话，它说着“明日有雨，看天气收衣服”，陈尚欲便记住了，第二天仁频竟然真的下起了雨，原来外面的世界还可以预言天气。

    靠生活经验口口相传的事情，在外面的世界原来那样郑重其事。

    那是陈尚欲对外面的世界的第一印象。

    他自嘲地笑了笑，点了一支烟夹在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