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与八 (第1/2页)

    今天是我叔没来的第几天来着，我记不清了。早上大夫来了，他说我恢复的还可以，哈哈，我叔知道了肯定很高兴。

    阿公做完手术，很快就出院了，他说他更想在家人身边休养。我也想我叔来接我回家。

    病房里就剩我和小学男生了，小学男生做了斜视手术，现在他既不能吃螺狮粉，也不能下床跑动，只能跟我一样躺在床上，但他比我好，两天之后就能拆纱布了。

    “原来你是个斜视眼啊。”我们俩就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小学男生在我脑海里的印象从一个小胖子变成了一个斜视的小胖子。

    “我妈说我斜眼看人的样子太吓人了，其实我自己是无所谓啦。”小男生大大咧咧地说，“我平时不想理老师的时候，就说老师你别站我前面，我看不见。等他站我旁边，我又说，老师你别站我左边，我看不见。就这样耍他，嘿嘿。”

    “这么坏呢。”我也乐了。

    我叔从厂里搬回家住了，生活恢复到以往的样子。

    我有时觉得我的生活真的太长了太无趣了，像张包过中药的纸，没药渣那么苦也没糖水那么甜，只是皱皱巴巴的。

    我和我叔又再次不约而同地选择性失忆，把那个带着酒味的夜晚忘记，这对我们来说不是难事，因为在很多年前，我们也是这样忘记掉另一个流泪的夜晚。

    在得不到我叔任何回答的世界里，我等候着期待着一个腰斩的结局。

    那个学期的秋游，学校定在华江的观光园。班上的老师同学或多或少都知道些我的特殊情况，毕竟会在家庭成员调查表上只写叔叔的学生也是很少见的。

    春游通知书发到手的那一刻，我不出所料地得到了几个怜悯的眼神，真是奇了个怪了，有什么好可怜我的。

    我叔对此也似乎毫无波动，只是给我了两百块看着买点吃的。

    我一上车就昏睡过去了，梦里很稀奇地看见了我爸，说看见也不是很准确，因为我只看见他背对着我的身影，他穿着一身干干净净的淡蓝色工作服。

    我跑到他面前，想看清他的脸，但早上的太阳真的是太刺眼了太刺眼了，照得我眼睛又酸又胀。我泪眼朦胧地醒来，看见华江两个红彤彤的大字立在收费站顶棚上。

    这还是我和我叔从华江搬到大柳岙后，我第一次来华江。

    小时候我的活动范围只是化工厂和出租房之间那道短短的路，车窗外的景物看上去很陌生。

    观光园实在没什么好玩的，我跟着大部队逛了一会，便躲在树下玩手机去了。

    我卧在草地上，神使鬼差地点开手机地图，搜索安康大道，这是我小时候住的地方，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想到我还记得。

    安康大道意外离观光园很近，我估摸着离集合时间还早，坐观光车从后门出了观光园。

    重返这片熟悉的街道，我的记忆在路过的任何一个角落里重现，它们指引我走到一栋居民楼下，二楼的铁艺窗大开着，窗帘随风飞舞着。

    我觉得这窗里应该会伸出一双大手，将窗帘拢在一起，我爸冲楼下的我喊，浩连，别玩了，上楼吃饭。

    我扯着嗓子回应：“今天吃什么呀？”

    可回应我的，只有窗子被风吹动时发出的吱呀声。

    我闭着眼在盲道上走路，脚下的梧桐落叶咔擦作响，一步两步，数到第六十三步准时睁开眼，这是我小时候上过的幼儿园。

    小玲老师每天准时站在幼儿园门前迎接我们，我叔在我屁股上轻轻拍一下，吹着口哨说，美女老师早上好。

    小玲老师佯怒，小柯你真讨厌。

    现如今幼儿园已经拆了，两个工人正忙着砸掉一面砖墙。他们这里说明年会盖起一家新的麦当劳。

    我记得摩托车再往前开，过一条河就到华江的工业区了，我继续走着，秋日的天空是淡淡的蓝色。

    工业园比我印象里的要现代许多，洁白的厂房和宽阔的柏油路让人晕头转向，不知不觉停在安全警示栏前。玻璃后面张贴着一些消防提示之类的，还有一张褪了色的剪贴报。我戴上眼镜，仔细。

    上面白纸黑字写着“八二一华江化工厂爆炸事故”。

    在看清标题的瞬间，我有点呼吸不过来，但我还是强撑着读完了报。每一个字都在我的心上划着小小的口子，那些悲伤的看似淡忘的记忆从口子慢慢流淌出来，汇聚在我的四肢末端，害得我双腿沉重手指发麻。我的眼前出现了好多黑色的小点。

    “当晚值班的第七车间全体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