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单上的春天 (第2/2页)

个事实。

    尉迟晟没有接话，他盯着书页上那精细的结构图，眉头微蹙。DNA的链条螺旋交缠，看似规律，却蕴含着无穷的奥秘。

    他其实对这些科学的东西没什么兴趣，但此刻，他却不自觉地听得认真起来。

    或许是因为，眼前这个女孩说话的样子实在太专注了，她的声音轻柔而坚定，像是沉浸在这些故事里，温和地讲述着过去的历史，仿佛那些遥远的时光都凝结在书页间，被她一字一句地铺展开来。

    “你以前也这么给别人讲？”他忽然问道，语气有些不自在。

    尹鲸川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歪了歪脑袋：“嗯？”

    “没什么。”尉迟晟撇开视线，单手随意地将书扛到肩上，语气漫不经心，“就是觉得，你要是当老师，估计学生都愿意听课。”

    尹鲸川听着，眨了眨眼，嘴角微微弯起，像是被这句随意的话逗乐了：“那我要谢谢你这样欣赏我了，尉迟同学。”

    少年微怔，耳尖微微发热，嗓子干巴巴地应了一声：“……随便你。”

    他扛着书，快步走向书架，像是要掩饰什么，而尹鲸川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嘴角轻轻勾起了一丝笑意。

    窗外的夕阳渐渐西沉，图书馆里，两人的影子交错在书架之间，安静又融洽。

    尉迟晟一边搬书，一边心不在焉，眼神时不时飘向尹鲸川。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今天话比平时多了很多。

    “喂。”

    他终于忍不住，随手把书放到书架上，侧身倚着木架，带着点质问意味地盯着尹鲸川。

    “你那天到底是怎么想的？”他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一点，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确认，“先是……先是亲我，然后又夸我……”

    说到这里，他本来流畅的话忽然有点磕巴，嘴角不自觉地抖了一下，半晌，才别扭地总结道：“还……还夸得……”

    他顿住，眼神微微飘开，嗓子里憋了半天，最后干巴巴地补了一句：“什么游泳啊，星星啊。”

    他想说的其实是——“夸得太好听了吧？”

    但他真的说不出口。

    他尉迟晟，一个校霸，从小到大没少被人议论——有的怕他，有的崇拜他，有的说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混子，但还从来没有人这样夸过他，夸得像是他身上真的藏着银河星辰，夸得他到现在都还没缓过来。

    尹鲸川听着，原本正在翻书的手指微微一顿，垂下了眼睫，沉默了一瞬。

    她没有急着回答，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斟酌什么。

    尉迟晟静静地看着她，忽然发现她的后颈很温柔——线条纤细，弧度柔和，被微卷的几缕碎发遮住了一点，看得人莫名一阵悸动。

    安静的空气里，仿佛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半晌，她才轻轻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因为我不想错过什么。”

    尉迟晟微微一怔。

    “还有——”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神清澈，带着某种坦率的真诚，“谢谢你，尉迟同学。”

    “谢谢你，愿意喜欢我。”

    她的声音轻轻的，语气却格外认真。

    尉迟晟愣住了。

    他脑子里忽然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冲进胸口，连带着耳后都燥得发热。

    她、她是在认真地感谢他对她的喜欢？！

    这……这到底算什么？！

    少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站在那里，耳朵有点红，嗓子微微发紧，心脏乱跳得不像话。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就这么傻傻地盯着她。

    尉迟晟还沉浸在刚才那句“谢谢你，愿意喜欢我。”的余波里，心跳还没平复，就见尹鲸川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她的笑容温柔得像水，眼里带着一丝浅浅的光，清澈的眼瞳里映着一个呆呆的、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的少年。

    下一秒，她伸手从身旁的书堆里抽出一本书，随意翻开内页，纤细的指尖轻轻敲了敲纸页，声音清脆：“你有没有听过《菜单上的春天》SpringtimeàCarte？”

    尉迟晟正低头把书放进书架，闻言顿了顿，眉头微皱，随口道：“没有。”

    他看了她一眼，语气略带迟疑：“那是什么……菜谱吗？”哪怕是故事，这名字对他来讲也太精致了！

    “……”尹鲸川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轻轻笑了出来。

    “你想得倒是挺实际的。”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不过，不是菜谱，是欧·亨利的短篇。”

    尉迟晟没怎么读过欧·亨利，甚至不太关注文学作品，对“菜单上的春天”这个名字也毫无概念。但他看着尹鲸川那双清澈的眼睛，莫名有些被吸引，抿了抿唇，随意靠在书架上，低声道：“那你讲讲？”

    尹鲸川垂眸，看着书页上的字，语气轻缓柔和，慢慢地讲述起来——

    “故事的女主角是个贫穷的速记员，她每天的工作是给餐厅打菜单，把各式各样的春季菜肴输入机器。”她的声音温柔得像是在诉说一个很久以前的梦境，“她有一个未婚夫，他们约好春天一到，就去找对方，可春天来了，她却一直没等到他。”

    尉迟晟安静地听着，眼神微微动了动。

    “有一天，她心情很低落，打菜单的时候，突然看到了蒲公英。”尹鲸川翻了翻书页，眼眸低垂，声音像是微风拂过窗棂，“她看着这个词，想起了她的未婚夫—在过去的夏天，她在乡下与一位农夫相识并坠入爱河。年轻的农夫曾为她用蒲公英编织了一顶花冠，她将它视若珍宝

    “然后呢？”尉迟晟问。

    “然后……”尹鲸川轻轻一笑，“她忍不住哭了，趴在桌子上，一边哭一边打字。”

    她翻到书的最后一页，指尖点了点纸张：“结果她未婚夫就在这个时候推开了门——他找她找了很久，终于在春天来临的时候，找到了她。”

    书页上的字安静地躺在那里，仿佛等待着被人再次读出，而她的声音温柔得像是时间也变得缓慢。

    “所以，这个故事的名字叫《菜单上的春天》，”尹鲸川合上书本，笑意淡淡，“它讲的是思念，是春天的到来，也是一个人不想错过另一个人的故事。”

    她说完这句话后，微微歪了歪头，目光落在尉迟晟身上，带着一丝认真和不易察觉的期待。

    尉迟晟沉默了。

    他一向不擅长分析这些文绉绉的故事，但他听懂了她的意思——

    她刚刚那句“不想错过什么”，其实已经回答了他所有的问题。

    窗外，天色已近黄昏，晚霞缓缓落下，余晖透过玻璃窗洒进来，映得书架上的书脊都泛着温暖的光。

    尉迟晟望向窗外被晚霞染成玫瑰花般粉紫色的天空，脑子里却浮现出一个完全不相干的念头——

    现在是夏末，离春天最远的季节，可他却觉得，春天已经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