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幕 (第1/1页)

    「听三更真个到月明人静，猛听得窗儿外似有人行。」*

    「忙移步隔花荫留神觑定，原来是秋风起扫叶之声。」*

    夜sE，昏h的光从轻薄的纸透出，只见一道纤细的影被包围在一群人之中，何时会被掩没？

    影，探出纤细的手随着歌声摆动，似一朵暗自散发幽香的花、美丽的nV子；人，各个盘坐在地，无数双眼未离开过那影，藏在眼底的贪恋与渴望、不断在腿上磨蹭的指尖，好似那戏一停就将伺机而动的野兽。

    可人们都知道，戏不到落幕，这一时、一分、一秒，谁都莫可奈何，破坏了更是种亵渎。

    若这是影的心思，它是否也看见人的yUwaNg？

    看见了，清清楚楚。

    此刻，一块类似石子的东西飞快穿破和纸门，意外却又JiNg准地打破了灯，人与影顿时陷入黑暗，散了开来，分辨不清。

    流芳感受到晚风吹了进来，如一只温柔的手抓住了他，在一片混乱之中将他悄悄带离。

    他看得很清楚，一直都是。

    门缝外的家园，漆黑乃至无月，但他看见了星垂。

    据说这美丽的光芒在距离一千光年的远方，生命能长达一百亿年，一千年对於人过於漫长，对於繁星却十分短暂。

    他突然回想起了过往漫长的回忆，日子竟是过得如此匆匆。

    曾几何时，少nV有了勇敢？带着薄茧的手已紧紧牵起他，踏稳脚步，带他回到那个遥远的昔日当中。

    又是什麽悄然无声落下，甚至模糊了他的双眼？闭上眼，才知道那是泪水。

    他微微一笑，停下脚步。

    少nV终於回头，他一把将她拥入怀中，垂头轻靠在她的肩上，声音很低很低的说：「小卿，你愿意我用我无数个十年，赌一个有我们的时代吗？」

    两人身处黑暗，他开始害怕了，他不去看她，在她面前，他是如此地懦弱。

    「师兄。」她轻声道。

    「嗯？」

    「用我们无数个十年，赌一个有我们的时代。」

    她推开他，让他直视自己。

    「你想走的路，我们陪你。」不止她，三爷是，戏园子的大家亦是。

    後方传来脚步声，有人提着灯火过来了，流芳一眨眼，时空画面一变。

    他人站在舞台上，舞台下无人，唯有狼藉，他却看见一颗闪亮的东西夹杂其中，剧中人的他动了心，不自觉离开了戏，弯腰拾起那红石榴石，每人因它的美丽而惊心动魄。

    身後的火光越来越靠近他们，而此刻那枚红石榴石戒指已出现在他的掌中，他发愣看着。

    「我带着你的荣耀回来。」小卿笑了一声，当年离开北平前的最後一刻，她还是把戒指留给他。

    流芳依然不知道当年她还给他的原因，再来他将这枚戒指变卖掉，如今她却一句也没多问。

    他攥紧手中的戒，只觉得无b冰冷，淡淡道：「荣耀？可是戏中人却离不开戏。」

    小卿很早就注意到後方追兵逐渐b近的脚步声，她的小手附在他握拳的手上，彼此面向後方。

    她小声却坚定的说：「我从未想将它他带离，它也从不属於我。」

    原来、原来，他拳头一松，像是将什麽东西轻轻放下。

    自由，他曾渴望又曾Si去的信念；现在他放弃了，不管了。

    他笑得灿烂，b近的火光将使他们焚烧殆尽，染红被风g起的衣摆，金sE的浮云在衣上飞舞。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语落，下一秒他便将她轻轻推下，让她躲在廊台下的空隙，她身段软不会是什麽问题，之後在乘机离开。

    「你是想逃？」疑似领头的人语气淡漠问道，身後站着几位手持枪枝的士兵们。

    抬起头，他正眼迎向步来的日本军；此时影仍在纸门上，被人紧紧看着。

    「听他言我顿觉如梦初醒！」挥袖一抖，影缓缓上前。*

    嘘，小卿睁大双眼。

    「戏子，你能逃到哪里？」

    「我不怪二公差奉行命令，却因何县太爷暴敛横徵？」*

    影的神情悲伤，继续唱道：「恨只恨狗朝廷肆行苛政，众苍生尽做了这乱世之民。」*

    「眼见得十室中九如悬磬，眼见得一县中半Si於兵；眼见得好村庄变成灰烬，眼中人俱都是那虎口余生，我不如拚一Si向天祈请……」*

    枪口就在眼前，他像不怕Si一样唱着、前进。

    「别唱了，住嘴！。」

    终於，他停下脚步，似晚风轻道：「苍天哪……愿国家从此後永久和平。」*

    夜其实很安静，影其实也是人；人让夜变得纷扰，人在夜里成了影。

    「我们，还会再见面吧？」

    「会的。」

    从原路折返，她尽量让自己脚步放轻。

    不久前屋内被人袭击停电，士兵们大部分汇集过去，因此一路上没遇到什麽大问题。

    弯下身子，爬进一片草丛之中，随即出现一个仅能让一名幼童通过的坑洞，深吐一口气，她缩起肩骨，一晃眼便从小洞钻了出去。

    出来後，她依然不停歇，脚步更快，转进一个街角内，一辆黑sE的汽车已在原地等候多时了。

    「结果呢？」车内视线昏暗，後座男人的轮廓与声音响起。

    「我不知道，这样做真的可以吗？」她摀着脸，不愿抬头。

    「你做得很好。」

    她抬起头来，看着三爷。

    「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等他出来，你们离开这里，好好生活吧。」这次李应给她的承诺。

    「那麽，三爷您呢？」

    他轻笑：「当然是离开这。」然而笑容却随即失了sE，垂眸道：「李家已经决定不会回来这里了，在这边我要是惹出了什麽闪失，Si了，对他们也是个麻烦。」

    人称我三爷，那个总不顾门面、仗着一身家世，Ai折腾人的三少爷。

    这年代很黯淡，你们却很美丽。

    愿你们，一路生花。

    *出自《荒山泪》又称《祈祷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