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章】约定 (第4/4页)

才知道寥寥几行笔墨，哪里写得出一个人真正的伤心呢？

    他那日的心情，卫庄怕是终其一生也体会不到了。

    “得看事情什么时候能办妥，”卫庄说，他本想接着说“或许我们还是不要再见了”，可看见韩非仿佛凝固一般的神情，忽然觉得难过。

    卫庄没想清楚他在难过什么，只是默默把话咽了回去，片刻过后，突然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地问：“所以你就要出任司寇了？”

    韩非的表情松动了一下，又笑了起来，卫庄并不喜欢看到韩非这样的笑，叫他觉得好像一瞬间两人的距离变得遥远。

    “是啊，”韩非笑着说，“刚才颁的圣旨你也听到了，不对我说声恭喜吗？”

    卫庄从方才莫名的情绪中抽离出来，静静地看着韩非：“这件事，你该三思。”

    “为什么？”韩非压抑着心中的颤抖，尽可能平静地问。

    这一切多么不公平，他为卫庄的一句话而牵心动身，可对方却总是那样无动于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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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有一个问题，”卫庄说，“依你看，韩国可敌秦国的百万铁骑军吗？”

    韩非沉默下来，半晌，轻声说：“你的意思我知道了。”

    卫庄看着韩非的眼睛，此刻韩非的目光明明十分平静，可他却仿佛从里头看到了疲惫与绝望。

    卫庄的心头一揪，忽而没有由来地想，临行之前，他们是不是该做点什么，好给彼此……留个纪念？

    这个念头冒着股傻气，他旋即又将其掐灭了。

    “我也有个问题，想要请教卫庄兄，”韩非突然开了口，在卫庄的注视下说，“倘若我不做这个司寇，你会等我吗？”

    卫庄愣了一下，一时没明白韩非的意思：“什么？”

    韩非却没有再解释的打算，只是一字一顿把问题重复了一遍：“我在问你，你会等我吗？”

    卫庄一时还不确定韩非口中的“不做这个司寇”指的究竟是什么，是不做司寇，转而在韩国换个官职；还是不在韩国当这个司寇，前赴他国出仕；又或是说彻底告别官场……

    可无论那究竟是什么，卫庄看着韩非那双眼，心中忽而一片清明——他明白了自己刚才为什么感到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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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因此，他再不想令韩非伤心了。

    “好。”卫庄点头，就这样许下了约定。

    而这一回，他不会再让自己失约了。

    【尾声】

    立冬过后没几日，桑海城中便落了一场大雪。

    皑皑白雪压满枝头，城中霎时一片银装素裹。韩非此行正赶上这场雪，沿途的官道被厚重雪块压断的树木封死，他不得以只好绕道，抵达的时间比预计迟了两日。

    大雪天，不方便的除了马道，还有鬼谷的机关木鸟。

    这几日来不是下雨就是飘雪，韩非生怕木鸟的零件被冻坏了掉在半路上，便没与卫庄通信，谁知这才多久的工夫，韩非就已经收到了编号从六到十的四只木鸟——

    能一下拿出那么多机关鸟的，想来也只有鬼谷传人本人了。

    看着一封比一封长的来信，韩非不禁莞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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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几日的时候卫庄给他寄了几朵桑海着名的黄梅，梅香扑鼻，韩非回信赞了两句，结果这两天接连的来的木鸟里，每只腹腔内都带了梅花，从纯白，浅粉，再到这回的桃红，寄信人俨然是想要让个中颜色在他那儿齐聚一堂。

    韩非将来信一一收好，他在出任韩国司寇的那一日与卫庄约定，日后会脱下这一身官服，而在此之前，韩非暗暗给自己定下了半年的期限。

    在这半年里，他作为新任司寇陆续做了许多事，从沉冤火雨山庄的惨案，到调查百越难民的遇害，中间还穿插着与夜幕几位“大人”间的斗智斗勇，日子可谓是丰富多彩。而这一切之所以能顺利进行，当然也少不了卫庄这位鬼谷传人的不懈助力。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卫庄因为其手头的事务，并不能时时待在新郑，两人分开时便重新用上了一度闲置的鬼谷木鸟互通书信。

    转眼到了秋末，当朝中所有人都觉得这位年轻的九公子野心勃勃，恐怕不会满足于一个司寇的官职时，韩非却出乎意料辞去了他的官职。

    非但如此，韩非甚至顺势坦言自己将离开王都，前往桑海游历。他在朝堂上的这话一出，政敌们自然纷纷叫好，而更多人却是感慨这位九公子的深藏不露。

    虽然辞官是早已既定的，可对于前赴桑海这件事，韩非一开始并没有十足的打算。

    这数月里，他与卫庄都饱受异地的相思之苦，也曾在许多个夜晚相拥着研看地图，想要从中找出一块今后的栖身地来。

    两人最后不约而同地相中了这处桑海城。

    之所以这么决定，除了卫庄在意的噬牙狱和韩非早年就想拜会的儒家小圣贤庄都在此地，更因为儒家主和，而当今的儒家掌门伏念更是这一理念的坚定扞卫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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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纵然按如今的天下大势，各国纷争已无可避免，但在这处作为东海之滨的桑海城中，他们或许能寻觅到一丝宝贵的平静。

    天色将暗的时候，韩非终于来到了桑海的地界。

    卫庄早已在城外的驿站等候，当即快马迎上前来，一把拥住了韩非：“阿非——”

    他有太多话想说，一时却又不知从何处起。

    韩非的指尖蜷了蜷，在寒天里冻得发僵的手指被卫庄伸手捂住，韩非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别来无恙啊，卫庄兄。”

    卫庄低头吻上了韩非的眼睛，韩非的睫毛轻颤了两下，扫过卫庄的嘴唇，有些痒，卫庄的喉结滚了滚，握着韩非的手低声说：“……这两天你都没回我的信。”

    “是啊，”韩非笑了，牵着卫庄的手，同他十指相扣，“我记仇，故意的。”

    －END－

    正文完，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