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 (第1/2页)

    “我没怕啊，这是正常反应。”

    “死了嘴都是硬的。”

    “别在这说这些。”叶升一听立马扯住祁星袖子，手电飞快扫视一周。

    “你这样会照见不想见的东西的，”祁星努努嘴，示意地上的塑料袋，“带得什么？”

    “你别吓我。”

    “本来就是，等下一照一个青面獠牙。”

    叶升听到后死死抓住祁星胳膊往身前带。

    “狗东西，害怕了拿我当盾牌，”祁星佯装生气，脸上却很开心：“问你呢，带得什么。”

    “啤酒。”

    “挺周到，过来跟我拿东西。”

    “吃的？”

    “就知道吃，”说着她从后备箱里掏出渔夫椅、几个大支架和一块幕布：“到坟场中间支上。”

    “我跟你一起吧。”叶升接过来。

    “害怕？”

    “不是啊。”

    “那就拿过去。”

    “这不能开车进吗？”

    “当然不能。”

    “你在故意逗我吗？”

    “3月份要动工改停车场，现在怎么着都要查一下的，你抱着东西悄悄进去，我等下跟着你。”

    “这就不怕被发现了？”叶升晃晃胳膊夹着的铁棍。

    “我有门路，没事。”

    “这个门路不能让你开车进去吗？”

    “可以啊。”

    “那为什么不带我？”

    “因为我想让你一个人走。”祁星不装了。

    “为什么？”

    “我想啊。”

    “太搞笑了，你就算打死我我也不会一个人进去的。”

    叶升从来没想过有人会从手套箱里掏出把两公分厚的戒尺。为了让自己未来几天睡觉能舒服点，她选择一个人先去。

    坟场的夜晚连风声都颤抖，旁边杂草丛里有虫子有一搭没一搭地乱叫，墓碑在目力所及之处安静矗立，目力不所及之处则随构想张牙舞爪。

    叶升想象力向来丰富，满脑子要么是厉鬼藏在草丛深处，要么是一双手从坟包刺出。场景转换的瞬间似乎是磁场对上，枯手早已悬在肩膀一般，心慌慌狂奔在这废坟场。

    “救命救命。”她疯狂碎碎念，边跑边把东西往上提。

    祁星此时正坐车里考虑要不要继续喝下午剩的咖啡，抬眼就见叶升撒丫子乱跑，尤其她穿着白色羽绒服，活像只惊恐的大鸟。

    她咽下残液，一手撑着脑袋欣赏，一手打开车灯慢悠悠跟上。

    进入坟场的小道很窄，冻硬的土地结出一层白霜，是在车不小心滑了一下开始，她想起马上要春节。

    每一个出走故乡的人，或许都会在某个时刻重新打量所来之处。砖瓦泥墙，一花一树在特殊的日期慢慢走近时，生发出从前许多无从发现的秘密。如同黑白的老电影，如今被科技发展所遮蔽的光影和调子，在泛黄的幕布上凸显出来。

    她出生于小镇，多年来未曾回去。手机里自上个月起就如细流般的消息以极低的存在感轰炸着。那句话怎么说：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

    不远处奔跑的女孩停下步伐，手上的东西一扔，撑着膝盖喘气。

    祁星知道自己醉酒是什么德行，乱七八糟的房间连点评里最温柔的保洁阿姨都会忍不住抱怨，一个学生怎么会心甘情愿，那点小心思，实在不够看。

    女孩直起身子过来敲窗，车灯照耀下明暗对比强烈，裹紧的牛仔裤衬出腰胯曲线，像动起来的拍立得。

    “快出来。”叶升把散在脸上的头发往后捋。

    “你的眉骨很高。”

    “这么突然吗。”

    “你的眼睛会因为光藏在眉骨的阴影里，只能看到睫毛的一点点反光，很好看。”

    “你喜欢？”

    “我说话真是听到狗耳朵里了，”祁星用力掐叶升的脸：“我昨天就说喜欢你的脸了，没听到？”

    叶升吃痛：“知道了知道了，怎么真掐。”

    “去把东西摆上，需要我教你吗？”

    “不用。”

    铁杆叮呤咣啷地在手上发出声响，叶升边装边时不时瞥一眼身后，生怕人跑了。

    车灯打在前方，除了光照耀的地方其余一片漆黑。《招魂》里驱魔那段倏地从记忆里蹦出，几个人在灯泡下挣扎，一只手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尖叫几乎要从嗓子里撕出，张嘴却成了叹息。

    叶升喘着气，呆呆地看祁星把东西拿走装好，搭上幕布，往她的渔夫椅上放软垫。她伸手想帮忙，但又不敢走出光芒笼罩的范围，两手在空气里举起又放下。

    “胆小鬼，坐下吧，”祁星摸摸她的屁股：“有什么好怕的，这就我们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