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只是把她教我的东西，用在她最不想看的地方而已。 (第2/2页)

云海。登机资讯一排排跳动，广播声在高挑的天花板下反覆回荡。姜茜茹把登机证夹进护照里，动作俐落，像早就把这趟行程在心里走过很多遍。

    萧宁拖着行李跟在旁边，看了她一眼。「饭店真的不用退吗？」

    「不用。」姜茜茹语气很平，「都订好了，离集合点很近，走路十分钟。」

    「我知道。」萧宁点头，「但我还是觉得——你应该回家一趟。」

    姜茜茹停下脚步，转头看她，「我们刚刚是不是才讲过？」

    「我会再讲一次。」萧宁苦笑，「至少看一眼。」

    「没有必要。」她把包背紧了些，「我回去只会吵架。」

    「不一定会吵。」

    「一定会。」姜茜茹看向跑道方向，「她只要看到我，就会先否定我，再否定你，最後否定整件事的存在。」

    萧宁没有立刻反驳，只是轻声问：「那你不是会难过吗？」

    姜茜茹愣了一下，眉头微皱。「会不会难过，跟该不该去，是两回事。」

    「对。」萧宁点头，「但你不是逃的人。」

    这句话让她露出一点无奈的笑。「你现在是在用我的话堵我？」

    「是。」萧宁很坦白，「因为那是真的你。」

    人群从她们身边流过，推车声、脚步声、行李轮子的震动，像时间在催促。

    姜茜茹低声说：「我不是不想见她，我是——不想再被她那样看待。」

    萧宁牵起姜茜茹的手，把她指节发白的手指慢慢掰开握住，她还不需要说明白，萧宁就懂。

    「像我坏掉了一样。」姜茜茹继续说，「像我整个人走偏、被W染。难道我是犯罪了吗？生为nV同志就这麽罪不可赦吗？」

    萧宁捏了捏她的手，低下头看看姜茜茹的脸。

    「那你就回去，让她看到你没有坏。」她说，「让她看到你现在的样子——稳定、清楚、有力量。」

    姜茜茹摇头，「她看不见。」

    「看不见一次，不代表永远看不见。」萧宁语气很柔，但很稳，「你不是为了被理解才存在的，不是吗？在讲座和游行上我们能侃侃而谈，那回到家怎麽就没办法了呢？更何况都这些年没见了──」

    广播响起预备登机的通知。

    「回去，并不会让你变弱。」萧宁最後说。

    姜茜茹闭了闭眼，长长吐气，肩膀慢慢垮下来。

    「只住一晚。好吗？」萧宁补一句，「看你怎麽想，我可以陪你，也可以待在饭店等你。」

    沉默在两人之间停了几秒。

    「你真的很会谈判。」姜茜茹低声说。

    「我只是很会站在你这边，替你着想。」萧宁用额头蹭了蹭姜茜茹的肩膀。

    姜茜茹的神情放缓，终於笑了，很淡，但是是真的。

    「好。」她点头，「就一晚。」

    萧宁松了口气，再次捏了捏她的手，「成交。」

    登机口打开，人群开始往前移动。

    两人一起往前走，像走向风暴，也像迈上某种还没肯定的可能。

    雨还在下，而且越下越急。

    陈淑琴走着走着就忘了自己要去哪里，甚至她根本不记得她为什麽要出门。拖鞋早已Sh透，毛衣沉重地贴在背上，她却没有感觉似的，只是握着手机，一遍又一遍解锁，又关掉。

    姜茜茹并没有来电。

    巷口的路灯坏了一盏，另一盏忽亮忽暗，像快要断气。光影打在路旁那棵乌桕上，Sh透的叶子贴着枝g，黑得发亮。

    她忽然走不动了。

    整个人像被cH0U掉骨头，慢慢坐到路边的矮阶上。雨水顺着额角滑下，她没有擦。x口闷得厉害，呼x1短促而乱。

    「我没有不要你……」她低声喃喃，不知道是在对谁说。

    忽然，一把伞在陈淑琴头顶撑开，雨声被隔开一层。

    「茜茹妈！？」声音温和而清楚。

    陈淑琴抬头，视线花了一瞬才对焦。萧宁站在她面前，神情没有惊慌，只有担忧。

    萧宁的肩上还挂着相机背带，外套被雨点打得斑驳，显然是匆匆赶来。

    「你怎麽会在这里？」陈淑琴嗓子乾哑。

    「我去家里找你，邻居说你淋雨出门。」萧宁把伞再往她那边倾，「先起来，好吗？我们不要坐在这里。」

    陈淑琴本能想拒绝，却没有力气。

    「茜茹、我的茜茹呢？她在家吗？」陈淑琴突然瞪大眼睛，双手抓着萧宁。

    萧宁面有难sE的微微一笑，陈淑琴被扶起来时微微晃了一下，萧宁立刻伸手稳住她，动作熟练而自然，没有逾矩。

    「茜茹来了，对吗？」陈淑琴双眼空洞，笑着说。

    萧宁摇摇头。

    陈淑琴脸一沉，想将萧宁推开，「不要碰我！」

    1

    萧宁没有退开，只是轻轻点头。「好，我不碰。我陪你回去。」

    陈淑琴没有再说话，她也不懂萧宁这些年为什麽仍定期来探望。

    而此时的萧宁只是把伞撑稳，把步伐放慢，配合她的速度。

    雨幕里，两个人一起往回走，坏掉的路灯在身後忽明忽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