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第2/2页)

 两个人在沙发两边窝着，头向相反的方向，一人一盘西瓜，中间不时用脚踢对方一下——谁把西瓜汁滴在茶几上，谁就负责擦。

    吃到一半，陆霁突然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表，那块林亦尧送他的——表盘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几点了？”林亦尧含着一块西瓜问。

    “十点半。”陆霁把果签放下，“睡觉，明早还要早起。”

    “早起g嘛？”林亦尧一脸痛苦，“我以为成年之後可以和闹钟分手。”

    “给你置办开学东西。”陆霁说得理直气壮，“行李箱、衣服、生活用品。你要是靠自己买，三天能把零花钱花成‘国家扶贫样本’。”

    “……你就不能夸我一句会生活？”林亦尧抱怨。

    “成年了，说实话。”陆霁淡淡，“先说好，周末要回国贸那边，别玩嗨了把我忘了。”

    “放心。”林亦尧笑眯眯，“我这人，玩什麽都容易腻，就是对你——感觉挺耐用的。”

    睡前，他们在洗手台前并排刷牙。

    陆霁动作一丝不苟，牙刷角度标准得像教学视频，漱口次数固定两遍。林亦尧站在旁边，看了半天，忍不住嘟囔：“你是不是连上厕所时间都列在日程表里？”

    陆霁懒得理他，吐了泡沫，洗完脸擦g，抛下一句：“快点，睡觉。”

    灯关上，小夜灯亮起，房间里只剩下暖hsE的一圈光。两个人各自钻进被窝，背对背躺了一会儿。被子里有洗衣Ye的味道，还有一点点说不清是谁身上的气息，混在一起，意外地安稳。

    安静了很久，久到林亦尧以为陆霁睡着了，刚准备翻身，背後传来一声很轻的：“林亦尧。”

    “嗯？”他立刻JiNg神，“怎麽了？”

    “今天在八宝山……”陆霁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谢谢你。”

    “谢什麽？”林亦尧对着黑暗笑了一下，伸脚在被子底下蹭了蹭他，“你妈那儿，我早晚都是要报到的。”

    又安静了一会儿。

    “陆霁。”

    “嗯。”

    “以後你要是再想Si，”他慢吞吞地说，语气却出奇认真，“提前跟我说一声。”

    “为什麽？”陆霁似笑非笑。

    “我得先把自己贴你身上，”林亦尧说，“这样你要是想往下跳，最起码得先考虑一下——带着我一起Si，亏不亏。”

    陆霁在黑暗中g了g嘴角：“……挺会算账。”

    “那当然。”林亦尧往他那边挪了挪，背贴上他的背，“睡觉吧，北航新生，明天还得早起奔赴开学大采购呢。”

    陆霁没有再说话，只是很轻地“嗯”了一声。

    十八岁这年，他在八宝山对着一块冰冷的石碑说了“我还活着”，又在一张普通的床上，听见有人用各种歪理邪说把他y生生往“活着”这条路上拽。

    窗外的风吹过林家小区的树叶，沙沙作响。屋里，两个人的呼x1渐渐同步，被子鼓起一小块，又慢慢平下去。这一夜，不算惊天动地，却足够安稳。

    对陆霁来说，这是第一次——在向Si的那条路掉头之後，认真地、带着一点心安地睡着。

    一觉睡到天昏地暗，只听——

    “咚咚咚——”

    门板差点被敲出节奏来，林mama的声音穿透走廊：“亦尧——霁霁——起床吃早饭啦！再不起我就进来了啊！”

    被窝里一团毛球哼了一声，整个人往被子里一缩，只露出一撮乱毛。

    林亦尧伸手一捞，把被子往头上一蒙，含糊不清：“妈——今天礼拜几——能不能给我个周末人权……”

    旁边本来睡得挺规矩的陆霁，被他一拱，翻了个身，睁眼闭眼之间，眼睫毛抖了一下。

    他先安静地盯着天花板三秒，确认自己还活着，再低头看了一眼身边那团“冬眠巨婴”，开口声音还带着一点刚醒的沙哑：“……林亦尧。”

    那团被子动了动，一只手从被窝里伸出来胡乱m0索，m0到的是陆霁的头发——乱糟糟的一团，像刚被猫踩过。

    林亦尧艰难地掀开被角，眯着一只眼看过去，只见陆霁发型报废，睡衣领子歪着，一脸“高冷版刚睡醒”。

    他愣了半秒，笑出声来：“……你知道你现在像什麽吗？”

    陆霁靠在床头，声音还没完全上线：“什麽？”

    “像被公司裁员通知吵醒的社畜。人还在床上，灵魂已经在Ga0绩效复盘。”

    陆霁沉默两秒，抬手r0u了r0u额角：“那你像还没交论文的学生，恨不得把被子缝在身上。”

    门那头，林mama又敲了两下门，语气温柔但非常有战斗力：“我数到三，再不起床我就开门了啊——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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