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05 (第1/1页)

    下班的人群形成一条流，都市的热与尘融入进来，阿泰於其中，只是一种跟从，好似无所目的。

    目的，有的吧？是什麽呢？轮廓怎能模糊了？犹若在水中睁眼，能见的都是迷迷蒙蒙的，想要向前游去，却算不准到达的时间，游得再拼命，距离就是远远的，远到淹Si都抵达不了。

    人流汇集於捷运站，里面像是沙丁鱼罐头工厂，不停地将一个个罐头填装得满满的，那是一节节车厢，於内不必依靠或捉扶任何墙柱、手把，人人站得稳当当，因满得几近毫无间隙。

    想到了某些人，阿泰四下张望，马上就寻到了几张熟面孔，他们正同他一般左顾右盼着。

    阿泰曾以为自己和别人不一样，某天在这沙丁鱼罐头里，发觉了自己根本就和每个人都一样。他和那些熟面孔互不相识，但几乎天天搭乘同班捷运还同节车厢，真该烧h纸、斩J头结拜去，然而，真是良缘天注吗？非也，只不过是他与他们的生活习X都照着同一款秩序在进行，下班时间一样、工作地点距离捷运站的路程也一样，走路的速度更是一样，至捷运站後又站在一样的上车点，才造就出这般缘分，也就证明了他并不特别。

    阿泰曾想要和别人不一样，可，在这沙丁鱼罐头里，怎可能不一样？不一样的，至少他杀过人，这一点的确非常人能遭遇，他该可以高傲地笑一笑了，但杀过人这事宣扬不得，事实上也高傲不得，因他是後悔的。

    又得回忆小美。

    小美是个极容易快乐的nV人，阿泰随便说句话都可以逗得她仰天长笑，接着举一反三地逗起阿泰，而阿泰并不容易感到欢乐，且阿泰总理解不来她的笑是为着什麽。哪儿好笑？阿泰真弄不清楚，问她，她更笑，每每笑到说不出话来，阿泰只得更感到莫名其妙。

    这趟忆及的关於小美的种种都是无声的，阿泰可以记起很多和小美共处的画面，却把对话忘得一乾二净，因小美实在太吵了，彷佛是台收音机，只要接着电，时时刻刻发出声响。

    出捷运站，脱离了人流，阿泰大呼几口气。

    被开罐夹出的沙丁鱼r0U让一口吞下或细口嚼嚐之前，是可以松松紧绷的肩膀的。已不再那麽拥挤，但热与尘依旧为必然的，烧灼与黏腻感的降低只不过是b较之下的感受罢了。

    拐几个弯，在一栋大楼侧面的巷子口，阿泰来到几乎每个工作日都会来报到的老张面摊。

    在这儿用晚餐一年多後的某次用餐，阿泰才想到问自己：「怎麽不试试别家？」

    老张面摊的东西虽不算难吃，却也称不上美食，换地方用餐的理由十分充裕，但人都是有惰X的，懒得改变，就将自己铺陈进秩序中，久而久之便说无聊没趣，不过脱离秩序後又惶惶不知所措，他只是不想这样罢了。

    「老板，乾油面、贡丸汤、豆g、海带。」

    日子有秩序得无奇，阿泰在食物上作变化。昨天点的是汤面、猪肝汤、油豆腐，今天别重复即可。

    老板张三疯正捞起锅里煮好的面条，皱了皱眉头才应好。

    晚餐时间客人多，得记这、记那的，张三疯应该很希望熟客们都点固定的东西吧，看他真为记X困扰，但不曾上错菜，且对一个老人家来说，他的动作算是迅速的，阿泰颇为佩服，自认自己到他这年岁不可能有此般活力与JiNg神，那需要着什麽来支撑吧？

    「人活着就是为了活着，吃沙丁鱼和吃鲍鱼都可以让你活着，在胃里消化过，再进到肠子里都将化为屎，所以说，吃沙丁鱼或吃鲍鱼没有什麽差别，当然，没人有权力拦着你怀抱吃鲍鱼的心愿，不过，你想吃鲍鱼就得踩着别人的背，还不一定吃得到，不够狠又不够贱的话，我劝你先端稳自己的沙丁鱼吧！」老丁对阿泰说的。

    那个时候刚进公务单位，阿泰企图有所作为，实际做出了什麽行为，他已然忘却，事後的沮丧也早已淹没於时间的洪流里。